世界杯回顾 阿根廷夺冠这是地球上最伟大的一夜

前阿根廷足协主席格隆多纳曾说,“对阿根廷人而言,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上帝总会时不时给我们送来一个足球天才”。

阿根廷会师法国,这场终极对决也被看作是南美和欧洲足球的一次擂台赛,尤其还有姆巴佩此前那番“南美足球不如欧洲先进”的言论添油加料。台下早早站满了观众,观众大多倾向阿根廷。决赛开始前,梅西画像出现在大楼涂鸦上,咖啡馆门口的海报上,街头出租车上,艺术家的画板上。媒体在开赛前两天就告知,全球多地的阿迪达斯店已售罄阿根廷10号球衣。

人人都祝福梅西,想给天才的世界杯之旅划上圆满句号。人们说,如果上帝踢球,他一定习惯用左脚。今夜,不是上帝站在阿根廷足球这边,而是阿根廷人站在了一起,他们对胜利的渴望在每个人的脚下,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全力以赴,行云流水,予取予求,他们踢出了漂亮足球。感谢梅西,感谢阿根廷给地球留下这伟大一夜。

梅西比肩马拉多纳,只差一座大力神杯。这句话从梅西横空出世说到现在,说到梅西在世界杯上结束最后一舞,终于拿下大力神杯。人们见证了梅西诸多的荣耀,也感受到了梅西身上的阿根廷锁链。2006年开始,梅西一共参加了五届世界杯,前面四次,一次倒在十六强,两次倒在八强,还有一次倒在决赛。现代足球早就不再是一两个天才的运动,但梅西仍然背负着力挽狂澜的十字架。

十字架下是梅西沉重的肉身。阿根廷前体能教练西格里尼曾说,阿根廷在2010年世界杯0-4惨败德国后,梅西行尸走肉般地走回更衣室,嚎啕大哭,几乎要晕过去。2014年世界杯又遭遇德国绝杀,梅西在人群中凝视大力神杯,像凝视着深渊。那张照片里有一世英豪的落寞,时常出现在媒体报道之中,令人无限感伤。

梅西上了阿根廷国家队这条船。舟中人皆可敌国。从2007年开始,梅西遭遇了五次美洲杯失利,三次在决赛中败北。尤其是2016年,梅西为了给阿根廷带来好运,开始相信玄学,特意留起了胡子。因为这是胜利的象征。没想到那是一场噩梦。阿根廷闯入决赛,与智利战至点球大战。梅西第一个上场,把球打飞了。媒体采访教练团队得知,凌晨两点,梅西一个人在更衣室痛哭,他哭得丧失理智,谁都劝不动。

随后,梅西宣布退出阿根廷国家队,“我尝试了很多次,也努力了很多次,但我真的无法带领球队取胜”。尽管当时梅西已经拿到了五座金球奖。直到去年,阿根廷在巴西的“足球圣殿”马拉卡纳体育场,1-0战胜巴西,破解美洲杯冠军魔咒。比赛进行到最后时刻,梅西在抢断。裁判吹响哨声,梅西掩面跪地,全部队友一起冲向梅西庆祝。阿根廷国家队这艘船,才开始有点战舰的模样。

盛大的庆祝仪式在两个月后,阿根廷回到首都布宜诺斯的纪念碑球场,并在世预赛中3-0击败玻利维亚。疫情后,纪念碑球场首次对球迷开放,现场来了两万多人。人们情绪正酣,阿根廷状态正好,一切都很合时宜。尽管美洲杯夺冠的情感因时间消散了一些,但镜头扫过去,梅西还是激动得落泪。

再次面对法国,再次来到决赛门前。最不同的是,外界对梅西宽容了很多。赢下克罗地亚后,阿根廷女记者索菲结束提问后,还有一番动人的表白,“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有的东西没人能从你这里夺走。你在每个人的生活中都留下了印记,没有一个阿根廷的孩子没有你的球衣”。谢谢你,梅西。“你让这么多人经历了这一切,希望你把这些放在心里,这比世界杯更重要”。过去一年,阿根廷的失业和贫困问题更加严峻,一切变得更糟,只有世界杯月是阿根廷人难得的欢乐。

梅西不像迭戈会做老大,在更衣室里动员同胞为国而战。但他默默地用出众的才华,串联起阿根廷年轻人的脚步。《》曾在阿根廷寻找梅西的印记。从埃塞萨国际机场开始,梅西的大幅海报遍布公路两侧,直至市中心的商场、郊区的球场。在阿根廷,梅西无处不在。当地人都知道梅西,但他们又坦言,觉得梅西不够阿根廷。

梅西13岁就离开祖国去了欧洲。他没有在阿根廷联赛踢过球,就连赛前的国歌环节,也被吹毛求疵的人说不太走心。阿根廷人不喜欢欧洲化的梅西,他们喜欢迭戈那样的草莽英雄,那是他们生活的写照。他们对梅西的民族认同感普遍不高。在阿根廷首都,梅西雕像经常遭破坏,政府迟迟拿不出钱来维修。这,就是梅西在阿根廷另一种存在感。不过现在,这种存在感变成了部分球迷卖房卖车也要去见证梅西最后一届世界杯。

2014年世界杯德国队队长菲利普·拉姆如此点评这支阿根廷,“2014年的阿根廷,所有人等着梅西解决问题,而现在这支阿根廷,他们抢着站出来帮助梅西”。28岁的德保罗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他是阿根廷队跑得最多的。他积极跑动是为了让梅西踢得更舒服,给梅西拉开进攻空间。他在场上场下都维护着梅西,人们戏称他是梅西保镖。

还有门将大马丁,去年美洲杯与哥伦比亚一战中,他扑出3个点球。世界杯上与荷兰的点球大战,他又扑出2个点球。在今夜的决赛中,也是他力挽狂澜。他在很多场合说过,“如果梅西赢了,我比他还要高兴。”

更重要的是,梅西身边有了一群视他为偶像的年轻人一起战斗。就像索菲说的,没有一个阿根廷的孩子没有梅西的球衣。这是梅西在阿根廷最深的足迹。00后阿尔瓦雷斯在本届世界杯表现亮眼,他出自阿根廷河床竞技青训营,现效力曼城,他因控球能力出色,仿佛有很多只脚一样,被大家称为“小蜘蛛”,他从小就崇拜梅西,11岁在马德里试训时曾与梅西合影。与波兰的比赛中,梅西罚丢了点球,他和莫利纳各进一球,帮助阿根廷逆转胜局。21岁的恩佐·费尔南德斯也是梅西的球迷。2016年,恩佐15岁,在听闻梅西退出国家队后写了一首诗:

“我们要如何说服你?如果我们自己就是灾难性的。我们如何说服你?如果我们从未承受过你肩上压力的1%。你早上醒来,看着镜子,你知道超过4000万人要求你做到完美,这被强加给你。我们如何说服你?如果我们无法理解你也是一个人,一个有着无与伦比天赋、地球上最好的球员,但毕竟也是普通人。”

鲍勃·迪伦在歌声中唱道,“一个人要走多少路,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我从小就不喜欢这句歌词,因为他充满了虚假的励志。我更愿意将这个句子改为,一个人要走多少路,才能做成自己。一个人,哪怕是天选之子,甫一诞生于人海,就满身是锁链。就像梅西之于阿根廷,一直需要世界杯冠军来证明。梅西用他不倦的脚步,挣脱了众多的束缚。梅西之于世界,已证明了自己。

2007年夏天,梅西带着美洲杯失利的创伤第一次到访中国。他留着长发,个性腼腆,是网络语境里的社恐。几天时间,他飞去了广州、北京,还参与了《天下足球》的节目录制。那期节目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他与马拉多纳的对比。节目组先播放视频对比二人的脚法,又拿出马拉多纳的人形立牌与梅西的身高作比较。就像研究姆巴佩的速度一样,比较梅西与马拉多纳同样是一个世界级课题。

在这之后,梅西来过很多次中国。2008年,他在北京拿到奥运金牌。2017年,他在休息时间和一位新疆小朋友见面。这名小朋友叫哈力克。他从小热爱足球,攒了一堆皱巴巴的钞票,让老师买个足球。这个故事在网络走红,后被梅西发现。梅西送上自己的签名球衣,主动拥抱他。哈力克则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核桃,这是他为梅西准备的特产礼物。相似的情景还发生在阿富汗。小朋友穆塔尔用塑料袋做了一件梅西的球衣,在荒地上踢球。梅西看到了这张照片,将他邀请到多哈做球童。

这些小故事平凡而温馨,伴随着梅西超越马拉多纳、梅西与C罗谁更伟大这类问题,一起发生在梅西身上。它们和梅西的眼泪一样,是梅西的一部分。如果你梅吹足够老,一定也记得2007年的《天下足球》在访谈之外,还拍到了这样一幕。在济南遥墙机场休息室,梅西一边给家人发消息,一边吃着三明治。他先吃了一口,然后挑出三明治里面的青菜继续吃。一个挑食的梅西,也是普通人的一面。

梅西的才华将随时间一起流逝。一个天才的梅西,不过是上帝在人间的倒影。一个凡人的梅西,才是亿万普通人熟悉的分身。我们欣赏天才梅西,也喜欢凡人梅西。时光飞逝,上帝会收走梅西的才华,但我们在记忆里努力奔跑,就能追回那些赛场上的精彩瞬间。岁月艰难,上帝会跟所有人开玩笑,但是请记住,上帝泯灭不了人性。很多年以后,我们回望梅西,就像回望我们自己的青春,那些普通人的一面一样会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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